“投标”得到铸造权
据王学农爷爷王守先所写的《三百年家史》记载,王家世代清贫,爷爷的高祖王继茂从事手工业,以做刷子为生。在清朝同治元年(1862年),曾被举荐做知县之类的官职,他坚决不干,甘愿做刷子。
然而当时乡邻们非常轻视寒微之家,都称呼王继茂为“王刷子”。王继茂的儿子王宗鸿性格好强,对这种轻蔑的称呼非常痛恨,又想到一两百年来,家族成员虽然勤劳、节俭,却依然清贫如故。他觉得从事家庭手工业根本没有发展前途,因此咸丰初年,他在汉口的沈家庙创办了王天泰炉房,希望以小型铸造工业起家。
王天泰最初做农具、铁钻之类用具,卖得很不错,行销汉江,一直卖到了陕西。随着规模扩大、业务发展,开始铸造“军火”。而王家也因此“获利甚丰,遂广置房产”,完全变成了有钱人。
王天泰又是如何获得了铸造黄鹤楼铜顶的机会,家史里没有提。武汉晚报记者推测,由于最后一座黄鹤楼“清同治楼”建于同治七年,此时,王天泰炉房已经过了30多年的发展,应该进入了经营稳定、铸造工艺成熟的阶段,在市场上有优势。
而王学农也曾听一些老人说,当年也不是谁想造就能来造的,要经过“招标”。
王天泰最终铸造出的铜顶高3.4米,底径1.8米,壁厚4厘米,重约两吨。即便今天看来,也绝非易事。
被无知和贪欲损毁的铜顶
55岁的侯师傅在黄鹤楼公园保卫科工作,至今已有30多年。说起黄鹤楼来,抵得上半个专家。有游客不了解之处,保安们都会大喊“侯师傅,侯师傅。”
侯师傅从小住在黄鹤楼附近,曾听一些老人说,武汉的冶炼技术在全国是顶呱呱的。盖同治黄鹤楼时,要铸造铜顶,需要一两百个炉子同时冶炼、浇筑,最重要的是要掌握好温度,温差大了,会裂。“俄国有一个钟,没铸好,就裂了。”而要铸造大的青铜器,要求就更高。他曾在资料上看到,当时武昌城动用了很多工匠同时铸造、一气呵成。
光绪十年(1884年),汉阳门外民房起火,延及黄鹤楼,这座江南名楼烧得只剩下一个铜顶。张之洞曾对幕僚说:将来炼铁,黄鹤楼当造成铁壁,以避免火灾。然而张之洞的心愿并未达成,此后近百年,黄鹤楼未曾重修。
由于古楼铜顶“曾为莠民所觊觎,企图行窃”,为保护这一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,古铜顶曾被安放于黄鹄矶黄鹤楼旧址以东,位于奥略楼和张公祠两楼之间。有识之士仍然觉得不够安全,最终又移置到了新建的黄兴铜像背后的高坡上,也就是蛇山顶上的黄龙山抱膝亭近侧。那里来往游客多,抱膝亭内又设有茶馆,有利于保护。
然而,铜顶仍然在劫难逃。1958年,全民大炼钢铁,铜顶的尖顶被敲掉,送进了火炉。1981年,3名窃贼用钢锯将直径为62厘米的铜顶小头从细腰处锯下盗走,并将其砸成碎块当作废铜变卖。接连两次遭劫使古铜顶严重损毁。
1984年,武汉机械工艺研究所承担了恢复铜顶原貌的重任,在青山造船厂的配合下,铜顶小头铸造成功,又将新、旧部件进行组装焊接。这就是今天展现在世人面前的铜顶。
“民生工程”子午炮
在黄鹤楼下记者提到子午炮,一位60多岁的老居民说在他还小的时候,子午炮曾和铜顶放在一起,他们一群男孩子天天跑过去骑在上面,因此炮身被磨得光溜溜的。而且炮身上还铸着字。
武汉人习惯将这门炮称为辛亥子午炮,也有人坚定地认为这门炮参加过辛亥革命,打过仗。然而参与《辛亥革命百年祭·红楼卷》写作的彭翔华告诉记者,这门炮不具有武器功能,而且根据当时的情况,也没必要到蛇山上去放炮。
据他研究,子午炮是用来报时的。子午,指夜半和正午。旧时计时法,以夜间十一时至一时为“子”时,以白昼十一时至一时为“午”时。
在时钟还没有普及的年代,衙门的子午炮,谯楼的更鼓,寺庙的钟声,乃至公鸡的叫声,甚至走街串巷的叫卖声,都可用来作为时间的参考。
当时的武昌城不大,蛇山上的炮声,全城可以听得清清楚楚,这报时算是“民生工程”。一般是白天打炮,晚上谯楼打钟,所谓“夜半钟声到客船”就是这个意思。当然,半夜是不能放炮的,轰隆一响,扰人清梦。这说法应该是可信的,在《三百年家史》中,也记载着子午炮的报时之说。
然而如今,子午炮下落何处,我们经过多方询问,也未找到其踪迹。
从“王刷子”到书香门第
再来说回王天泰。
由于炉房经营得越来越好,王家成了小康之家。创办了王天泰的王宗鸿一心要雪“王刷子”之耻,因此延师坐馆,培植儿孙读书。希望通过科举之路,求取仕途,光耀门楣。
他的子孙也非常争气,王家果然成了书香门第。王宗鸿的儿子做了知县,孙子在废除科举后考入湖北高等农业学堂、湖北法律专科学校。曾孙子中有做大学教授的,有做气象专家的,而曾孙女是航空航天专家。
到了王学农这一代,已经是王天泰的第六代。他的二弟弟是军事专家,三弟弟是博导,小弟弟是高级工程师。
王家究竟有着怎样的家史,又是如何在因缘际会中铸造了黄鹤楼铜顶和子午炮,在这战火频仍、动荡不安的年代,在这一个多世纪里,子午炮下落何处,铜顶又历经了怎样的惊险才回到了“家”?